廣西欽州漢佬話的語言成分來源及詞彙整合

in Bulletin of Chinese Linguistics

The Hanlao language in Qinzhou city of Guangxi Province is a language blending the Zhuang language and Han dialects. The part of Han comes mainly from Cantonese, Pinghua and Hakka. Different source dialects influence Hanlao in distinctive levels. The core vocabulary of Hanlao language is mainly influenced by Zhuang, the influence of which becoming weaker towards the periphery. On the contrary, the Han dialects mainly affect the peripheral words of the Hanlao language. Hanlao thus obtains its present form through the restructuring of various source languages in a complex way.

廣西欽州漢佬話是一種融合壯語、漢語的語言,漢語主要來自粵語、平話和客家話。各種來源語言在漢佬話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壯語的影響主要在核心詞部分,越往外圍影響越小;漢語則相反,核心詞部分影響小,越往外圍影響越大。各種來源語言經過了複雜的整合過程形成了漢佬話如今的面貌。(This article is in Chinese.)

Abstract

The Hanlao language in Qinzhou city of Guangxi Province is a language blending the Zhuang language and Han dialects. The part of Han comes mainly from Cantonese, Pinghua and Hakka. Different source dialects influence Hanlao in distinctive levels. The core vocabulary of Hanlao language is mainly influenced by Zhuang, the influence of which becoming weaker towards the periphery. On the contrary, the Han dialects mainly affect the peripheral words of the Hanlao language. Hanlao thus obtains its present form through the restructuring of various source languages in a complex way.

廣西欽州漢佬話是一種融合壯語、漢語的語言,漢語主要來自粵語、平話和客家話。各種來源語言在漢佬話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壯語的影響主要在核心詞部分,越往外圍影響越小;漢語則相反,核心詞部分影響小,越往外圍影響越大。各種來源語言經過了複雜的整合過程形成了漢佬話如今的面貌。(This article is in Chinese.)

* 本研究得到紀念李方桂先生中國語言學研究學會2011–2012年度“田野調查獎”、“廣西壯族自治區哲學社會科學規劃研究課題(批准號13BYY010)”資助。論文得到南開大學意西微薩·阿錯教授指導,周學峰博士、許光燦博士及兩位匿名審稿人為初稿提出了寶貴意見,謹致謝忱!文中的錯漏之處當由作者本人負責。

1 前言

漢佬話是廣西欽州市平吉、青塘、久隆鎮部分漢族居民所使用的語言,使用範圍為平吉鎮北部至青塘鎮南部的大部分,以及久隆鎮的小部分,使用人口約占平吉鎮總人口的2/3、青塘鎮總人口的1/3及久隆鎮人口的一部分,共約5萬人(欽州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2000:1313)。

“漢佬話”又稱“旱澇話”,該語言的使用者將這種語言稱為hɔn21 lɐu21 jun55。jun55 為“話”,“漢佬”為hɔn21 lɐu21 的音譯,其來源不詳。一種說法是“漢佬”指“漢族男子”;另一種說法是,由於平吉鎮榃標村一帶常有旱澇災害,那裡被稱為旱澇峒,因此那個地方的人所說的話被稱為“旱澇話”。

漢佬話是一種未得到深入研究的語言。從當前我們所掌握的材料看,對漢佬話的剬開報告有:欽州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寫的《欽州市志》(2000)對漢佬話的語音(聲母、韻母、聲調)、124個常用詞及10個例句作了整體的介紹;陸善采的《欽州漢佬話的親屬稱謂詞》(1994)介紹了漢佬話的聲、韵、調以及127個親屬稱謂、16個其他稱謂,並對漢佬話親屬稱謂的主要特點作了歸納;另外,陸善采(1993)還將漢佬話與古漢語詞進行對比,認為《詩經》中的一些詞是商周時代居住於中原地區的壯族先民的語言。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有關漢佬話的研究,一些提及漢佬話的文獻也基本上沿用《欽州市志》的資料及說法。

由於缺少深入研究,漢佬話的性質仍不明確。《欽州市志》認為,“漢佬話是一種由壯語和漢語的粵語小董話混合而成的民族混合語”,但在編排上,該書將漢佬話歸入漢語方言,與壯語相並列,並稱“漢佬話在語音上與粵語小董話比較接近,但又有許多壯語詞,語音上深受壯語影響,許多合成詞的詞素的順序也與壯語相同”(欽州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2000:1313)。這種表述與編排的矛盾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編者對於漢佬話性質的不確定。除此之外,有人認為“旱澇話是一種吸收壯語成分的粵語”(黃昭豔2011:6),有的認為這是一種“吸收壯語成分的客家話”(林欽娟2008);還有人根據《欽州市志》的描寫認爲漢佬話當屬一種混合語(韋俐2009)。

漢佬話的性質難以確定與其複雜的構成有關。弄清漢佬話中語言成分的構成情況對確定漢佬話的性質有所幫助。本文擬從以下幾個方面對漢佬話進行研究:

  1. 從語音及詞彙中反映出構成漢佬話的語言的情況;

  2. 各語言詞彙在漢佬話中的整合情况,包括:分析幾種來源詞彙在漢佬話中的地位;以兩類實例來看這些不同來源的詞在漢佬話中的重構,一類是修飾短語,一類是以lɛk55為語素所構成的詞。

本文的漢佬話材料為作者調查所得,記錄的是欽州市平吉鎮榃標村的漢佬話。詞匯調查表為紀念李方桂先生中國語言學研究學會提供的語言田野調查基礎詞表(Basic Vocabulary for Linguistics Field Work),語法調查根據 Anne Yue-Hashimoto的Comparative Chinese Dialectal Grammar進行。其他語言材料如文中無特別說明,均在文後列出;所引用的材料均照原文標為調值或調類,本文不作改動。文中表格的序號為“表格所處文章的部分+順序號”,每個部分的表格獨立排序,如“表3-2”表示表格為文章第三部分中的第二個表格,“表4-1”表示第四部分中的第一個表格。圖則是全文統一排序,以“圖1、圖2”的名稱來命名。

2 關於漢佬話

2.1 漢佬話的地理位置及相關語言

欽州位於華南沿海、廣西壯族自治區的南部,地處北緯20°52´–22°41´、東經107°21´–109°56´之間。欽州現轄靈山、浦北二縣及欽南、欽北二區,其中欽南區包括沙埠、康熙嶺、黃屋屯、尖山、犀牛腳、大番坡、龍門港、久隆、東場、那麗、那彭、那思12個鎮及欽州市區4個街道,欽北區轄大垌、平吉、新棠、小董、板城、那蒙、長灘、青塘、大寺、大直、貴台11個鎮及欽州市區3個街道。欽州市總人口379.11萬(2010),其中漢族占總人口的89.3%,壯族占10.3%。壯族主要分佈在欽北區。

欽州是多民族雜居之地,其中壯族是欽州地區的世居民族,漢族是從東部沿海和中原各地遷居欽州的客籍民族。由於人口來源多樣,欽州的語言情況也較為複雜。南宋周去非在《嶺外代答》中提及:“欽民有五種:一曰土人,自昔駱越種類也。居於村落……以唇舌雜為音聲,殊不可曉,謂之蔞語。二曰北人,語言平易,而雜以南音。本西北流民,自五代之亂,占籍於欽者也。三曰俚人,史稱俚僚者是也。此種自蠻峒出居……語音尤不可曉。四曰射耕人,本福建人,射地而耕也。子孫盡閩音。五曰蜑人,以舟為室,浮海而生,語似福、廣,雜以廣東、西之音。”《嘉靖欽州志》也記載欽州“州城內外軍民雜居,衣冠禮貌無異中土,語皆漢音”,“鄉里之民……言語侏𠌯”。當前,欽州仍是多語言共用的局面,除了民族語言壯語、瑤語等,以及漢佬話外,還有諸多漢語方言,包括:1

  1. 粵方言:欽州白話、小董話(新立話)、那思話、海獺話(廉州話)、靈山話;

  2. 客家方言:新民話;

  3. 閩南方言:福建話;

  4. 北方方言:欽州正;

  5. 平話:橫州話。

多語言共用的局面造就了欽州市許多的多語者,也是漢佬話產生的基礎。

當地與漢佬話關係較為密切的語言及漢語方言為壯語、欽州白話、欽州新立話、靈山話、新民話、福建話、橫州話。

欽州市壯族人口約38萬(2010),主要居住在大寺、大直、黃屋屯、貴台、那蒙、新棠、長灘、板城、小董、大垌、那香、康熙嶺等鄉鎮,絕大部分壯族都使用壯語,許多人為壯、漢雙語者。雖然現在漢佬話的主要使用地區平吉、青塘、久隆並非壯族的主要聚居地,但在地圖上將青塘—平吉—久隆連成一線,就會發現這條線西邊的大片地區均為壯族的居住地。再加上欽州自古就是壯族的居住地,可以肯定漢佬話所在地也曾經是壯族居住的地區。

使用欽州白話的人口約20萬(2010),由於歷史和地理的原因,欽州白話是當地的優勢語言,在剬務活動或持不同語言或方言的當地居民在交流時以欽州白話為主(欽州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2000:1295)。

新立話的使用地域包括小董、大垌、長灘、新棠、板城、那蒙、那香、青塘、平吉、久隆以及靈山縣的太平鎮,“新立”是因明代曾在小董鎮一帶建置新立鄉而得名(黃昭豔2008)。

靈山話分布在靈山縣城及其周圍、靈山南部的鄉鎮以及欽北區的大直、大寺部分地方,總人口約105萬(黃昭豔2011:6)。欽北區使用靈山話的居民為靈山縣移民,他們使用的靈山話大體與靈山陸屋話相同,但又受到小董話的影響(欽州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2000:1331)。

欽州的客家話又稱“新民話”,與廣東梅縣的客家話相似,主要分布在大直、黃屋屯、平吉、沙埠、青塘、久隆、那蒙、康熙嶺等鄉鎮,使用人口約20多萬(欽州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2000:1321)。

閩語在欽州被稱為“福建話”,使用人口為2000多人,散居於久隆、大垌、大直、平吉等地的村落。當地說閩語的人自稱從福建遷入,欽州的“福建話”屬於閩南方言(欽州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2000:1328)。

欽州的平話因從鄰縣的橫縣傳來,一般被稱為“橫州話”,主要分布在新棠、貴台等鄉鎮以及靈山、浦北縣的一些村屯。橫州話屬桂南平話(黃昭豔2011:7)。雖然漢佬話所處的地區並非欽州平話的主要使用地,但據稱欽州新立話的使用人口一部分是由南寧、邕寧等地從北部進入欽廉地區(黃昭豔2011:5),南寧、邕寧是桂南平話的使用範圍。新立話與桂南平話的語音特徵有高度的相似性(黃昭豔2011:116),因此,平話有可能通過新立話來對漢佬話產生影響。

當前在平吉、青塘、久隆均有分布的語言除漢佬話外,還有新立話(粵語)及新民話(客家話)。

2.2 漢佬話的歷史來源

漢佬話使用人口並非欽州的土著居民,而是從外地遷入欽州。據欽州青塘使用漢佬話的利姓族譜記載,廣西地區利姓的開基始祖為明學剬利康長,他出生於廣東省高要縣金利墟,明末年間到當時歸廣東省的靈山縣任教諭官,離職後定居在靈山縣陸屋東郊勝塘村。其後裔主要居住於欽州青塘一帶。如今在靈山陸屋仍有其祖屋,祭祖活動也在靈山陸屋進行。欽州黃姓80%自稱為福建邵武黃峭山後裔。黃峭山也名黃峭,為唐代福建邵武和平坎頭(鸛藪)人。黃氏進入廣西的路線有不同的說法。據《樵南禾坪黃氏宗譜》記載,黃氏的一支由邵武和平遷浙江,至黃峭山的十九世後代黃嘉(字西喬)由浙江紹興府余姚縣遷入廣西欽州,為入欽始祖。但也有說法稱,欽州黃氏有兩個來源,一是從江夏先往廣西北部再轉向南而入欽州,另外還有從福建往南到廣東再轉向西而入欽州定居。但不管哪種說法,欽州黃氏絕大部分都自稱為福建邵武黃峭山的後裔。平吉榃標村黃姓稱來自福建“賣雞巷”,為黃鳳剬的後裔。福建省廈門市現仍有“賣雞巷”存在,屬廈門市思明區,因早年為雞鴨市場而得名(方文圖2001:284)。平吉榃標村黃姓曾有人到福建尋根未果,因此他們是否來自厦門“賣雞巷”仍有待考證。平吉榃標村黃姓的祖屋也位於靈山陸屋,祭祖活動也在那裡進行。

從各種說法來看,欽州漢佬話人群經由靈山陸屋再遷往如今的居住地比較可以確定。在此之前,由福建經廣東再到靈山似應為遷移的主流。

邵武現屬閩贛方言區。邵武方言原屬閩北方言,宋元以後,大量江西人陸續前來定居,這裡的閩語逐漸贛語化。但邵武還保存較多的閩方言成分(福建省地方誌編纂委員會1998:340)。邵武方言基本屬於客贛方言,但又具有閩方言的某些特點(陳章太、李如龍1991:341)。高要及廉江都屬於粵語區,高要屬於廣府片,廉江屬於高雷片(詹伯慧2004:1);廉江和高要也是客家話通行的地區(羅美珍、鄧曉華1995:5)。

靈山陸屋話屬於粵方言欽廉片,由於桂南平話的使用地區與靈山鄰近,靈山陸屋的粵語表現出許多與桂南平話相近的特徵(陸波2006:32)。

關於漢佬話人群進入欽州的時間,欽州利氏族譜記載其始祖明學剬利康長在明末年間定居靈山陸屋;根據字輩,平吉榃標黃姓從到達靈山陸屋的第一代黃鳳剬開始,至今已有約十七代,2 從時間上推算,距今有300多年的歷史,這個時間應為明末;欽州新立話人口黃姓稱其祖先從廣東廉江於清初來到此地,至今已有15代(黃昭豔2011:5)。據記載,大批漢族人從廣東進入廣西在明清時期達到高峰,因此,可以認為,關於漢佬話人群的族譜及當地居民的敘述比較可信,漢佬話人群的祖先是在明末清初時期由廣東進入欽州,他們主要(或全部)是漢人,由粵語或客家話地區進入欽州後與壯族人接觸才產生漢佬話。漢佬話產生的時間最長為300多年,其組成成分可能有壯語、粵語、客家話、平話或閩南語。

3 漢佬話的語言成分來源

下面我們將分析漢佬話中各種語言的成分來源。由於當地語言的複雜性,我們暫且只作共時的分析,即只要漢佬話中有某種語言成分,就認為這種語言是漢佬話的語言成分來源,而不管它是否以另一種方言為中介進入的。漢佬話中各語言的歷史來源及層次有待今後作更詳細的探討。

3.1 漢佬話語音所反映的語言成分來源

在語音上,漢佬話表現出了複雜的特點。由於本文的主要目的是探討漢佬話的語言成分來源問題,因此在此只是將漢佬話中與相關語言相似的特點提取出來,以此來幫助說明漢佬話的語言成分來源問題。對於漢佬話語音系統我們將另文作詳細介紹。

3.1.1 客家話

漢佬話在語音上同時表現出幾種方言的特徵。客家話古全濁聲母今讀塞音、塞擦音多數變為送氣清音,粵語是平聲變為送氣清音,仄聲一部分送氣,一部分不送氣(羅美珍、鄧曉華1995:8)。漢佬話也表現出與客家話相似的特點。我們從所調查的詞彙中提取古全濁聲母今讀塞音、塞擦音的漢字307個,其中讀送氣音的占84%,非送氣音占16%。這個特點在粵語欽廉片方言內部也存在幷且有很强的一致性(陸波2006:16),如欽州新立話古全濁聲母今讀塞音塞擦音時,88%為送氣,12%不送氣(黃昭豔2011:45)。粵語欽廉片方言的這個特點與客家話相似,而與粵語其他方言不同。如這個地區的欽州白話是平聲送氣、仄聲不送氣,表現出與廣府片方言一致的特點。欽廉片粵語的這個特點可能是受客家話的影響形成的,其原因在於欽州地區“人口來源複雜,語言或方言種類繁多……各種語言和方言互相吸收融合,不斷豐富發展,都跟原來的面貌大不相同”(楊煥典等1985),漢佬話中古全濁聲母今讀塞音、塞擦音多數變為送氣清音這一特點與粵語欽廉片方言及客家話相同。

除了以上所說的古全濁聲母今讀塞音、塞擦音多數變為送氣清音這個特點,江攝“窗雙”二字與通攝合流,即“窗聰”、“雙鬆”同韵是客家方言的一項重要音韵特徵,這個特徵可以用來與非客方言相區別(羅美珍、鄧曉華1995:37)。

從上表可以看到,只有客家話、漢佬話及靈山陸屋話具有“窗聰”、“雙鬆”同韻的特點。從漢佬話人群遷移的路線看,漢佬話的這個特點很可能是受到靈山陸屋話的影響。但歸根結底,它所表現的是客家話的特點。

3.1.2 靈山陸屋話

屬於粵方言欽廉片的靈山陸屋話有一個與其他方言不同的特點,即假、蟹、止、臻攝見母合口的一些字讀為開口:

從上表的對比可以看出,除了漢佬話與靈山陸屋話讀開口,其他的全都讀為合口。聯繫漢佬話人群的遷移路線,可以認為漢佬話的這個特點來自靈山陸屋話。靈山陸屋話屬粵方言,但這個特點在同屬粵方言的欽州新立話和廣州話都沒有體現。個別客家方言,如香港客語也有這樣的現象。3 漢佬話和靈山陸屋話的這個特點有可能來自客家方言,但在梅縣客家方言中沒有表現出同樣的特點。因此,可以認為漢佬話的這個特點來自靈山陸屋話,但是否來自客家方言仍有待研究。

3.1.3 平話及粵語

平話在語音上與粵語不同的一些特點主要有:(1)古全濁聲母在平話中大多變成不送氣清塞音聲母,粵語逢陽平、陽上字讀送氣清塞音聲母,逢陽去讀不送氣清塞音聲母;(2)蟹、效、宕攝一等字在平話中的主要元音一般是a,在粵語中的主要元音是o;(3)梗攝二等字,平話的主要元音是e,粵語的主要元音是a;(4)除見、幫系外,山攝合口一等字平話的主要元音為u,粵語的主要元音是y;(5)果攝字在平話中的主要元音為u,遇攝字主要元音為o,在粵語中,果攝字主要元音為o,遇攝字主要元音為u,兩種方言正好相反;6)部分溪、曉母合口字在平話中讀h、w或kʻ、kʻw,粵語均讀f(張均如、梁敏1996a,梁敏、張均如1999)。

將平話這幾個特點與幾種方言進行比較:

由於平話的這些特點是與粵語比較得出的,所以它們並不能完全將平話與其他方言區別開來:

這幾個特徵可以將平話與廣州粵語加以區分,靈山陸屋話和欽州新立話由於受平話的影響,所以它們既有粵語的特點,又有平話的特點。雖然這幾個特徵無法區分平話與客家方言、閩方言,但具體到漢佬話的來源問題,仍可以看出一些語音特點來自哪種方言的影響。如特徵1,漢佬話的古全濁聲母既有送氣又有不送氣音,廈門方言也是如此。但是“盆”漢佬話為不送氣音,廈門話為送氣音,“淡”漢佬話為送氣音,廈門話為不送氣音,正好相反,由此可以判斷漢佬話的這個特點並非來自閩南語,其“盆”的不送氣音來自平話,“淡”讀送氣音來自粵語。特徵2、特徵3、特徵6也可以作同樣的判斷。通過比較可以認為,在特徵2和特徵3上,漢佬話具有平話的特點,在特徵1、特徵4、特徵5和特徵6上,既有平話的特點,又有粵語的特點。

在語音上,漢佬話顯示了多來源的特點。從共時角度看,這些方言的特點在漢佬話中共存;從歷時的角度看,應該是不同層次的語言在漢佬話中層疊而成的。

3.2 漢佬話詞彙所反映的語言構成

鑒於壯語及南方漢語情況的複雜性,要準確判斷漢佬話詞彙的來源,有必要制定一些有效的判斷標準。

  1. 如果一個詞只與壯語或漢語一種方言詞的語音相同、相似或對應,語義全部相同、部分相同或相關的,就可以判斷這個詞來自壯語或某種漢語言。

  2. 有些詞在南方漢語多種方言中同時存在,如果漢佬話的一個詞與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漢語方言詞聲母、韻母及語義相同,則認為這個詞來自漢語,不再區分來自哪種方言。

  3. 如果一個詞與當地壯語及漢語的語音、語義都能對應,但當地壯語與其他壯語方言不同,則認為是當地壯語受漢語的影響,這個詞判斷為漢語來源而非壯語來源。

  4. 由於南方漢語與侗台語的接觸由來已久,南方漢語中保留有一些侗台語的底層詞,這些底層詞可能與壯語存在音近義同的情況,在這樣的情況下,漢佬話詞與哪種語言的語音更相近,則判斷為哪種語言的來源。如客家話的“乳房”為侗台語的底層詞,海陸客語爲nen5 ku1,ku1是一個詞義泛化的詞綴(鄧盛有2007:184−185),梅縣客家話為nɛn51 ku55。這個詞在欽州壯語中為ni5,田林壯語為nɛːn3;漢佬話為nɛn24,欽州新立話為nian55。雖然漢佬話的這個詞與田林壯語語音相同,但與欽州壯語不同,而它又與客家話語音相同,從地域和來源看,我們傾向於把這個詞判斷為客家話來源而非壯語來源。如果一個被判斷為侗台語底層詞的漢語詞及當地壯語的讀音均與漢佬話相同,由於漢佬話最初來源於漢語,且南方漢語底層詞存在的時間一般比漢佬話出現的時間長,所以仍可判斷為漢語來源。

  5. 同樣的,壯語中也存在一批老漢語借詞,這些漢語借詞與南方漢語音同或音近。如果它們的語音不同,那麼,漢佬話詞的語音與哪種語言的語音更接近,則判斷為哪種語言的來源。如果聲母、韻母均相同,則根據聲調的對應來判斷。如:

上表中,(甲)組和(乙)組代表了幾種語言聲調對應的一般規律,即漢佬話的55調對應欽州新立話的33調,對應壯語的第2調;漢佬話的33調對應欽州新立話的55調,對應壯語的第1調。(丙)組的“貓”是一個特例,並非三種語言的聲調都能對應,只有漢佬話的55調對應壯語的第2調符合(甲)組的規律,欽州新立話與另兩種語言的聲調均沒有對應。由此我們判斷,漢佬話中“貓”這個詞來自壯語,而非漢語,因為如果來自漢語,其聲調應該為33而非55。

但是,對於漢佬話中一些聲母、韵母相同,聲調與壯語、漢語都符合對應規律的詞,如(甲)組和(乙)組詞,我們傾向於把它們歸結為漢語來源,原因與第4點相同。

  • 對於漢佬話詞彙來源的判斷,我們堅持相關、相近原則,即:壯語先看欽州壯語,再看其他壯語方言;漢語先看粵語、客家話、平話、閩南語,再看其他漢語方言。由於語言的發展變化,也不必苛求語音的完全相同,如果符合語言變化規律且能夠對這種現象加以合理解釋的,哪怕語音不相同或相似,也可以判斷其為此種語言的來源。如詞義為“吃”一詞:

從語音上看,漢佬話的tsɐn33與壯語及漢語都不同。漢佬話表“吃”的tsɐn33與“進步”的“進”(tsɐn21)同音:“好吃”lɐi21 tsɐn33—“進步”tsɐn21 pʻou53。“進”在古漢語中有“飲,吃”之義:

  • 一觴雖獨進,杯盡壺自傾。([晉]陶潛《雜詩》之二)

  • 荀勗嘗在晉武帝坐上食筍進飯,謂在坐人曰:“此是勞薪炊也。”([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術解》)

  • 貴妃諸姊進食作樂。([宋]樂史《楊太真外傳》卷上)

  • 此時天晚,奶奶才進了藥歇下,不便為這點小事去絮叨。(《紅樓夢》第六一回)

漢佬話的tsɐn33(“吃”)與周邊漢語方言不同,但與“進”音義相同,僅有聲調不同,看起來似是古漢語在漢佬話中的留存。

壯語中,“吃”一詞的聲母主要為k-,李方桂(Li 1977:187)的古台語構擬為 *kinA1,古侗台語的構擬聲母也是  *k-(梁敏、張均如1996:160),與漢佬話“吃”的聲母ts-不同。但壯語中也有聲母不是k-的,如靖西、德保、寧明壯語為kj-,廣南和硯山儂語為tɕ-。

標準壯語中的聲母kj-在各地方言中有不同的變化4(廣西區語委研究室1994:9):

  • 讀kj-的:羅城、環江、大苗山、三江、融安、永福、龍勝、河池、南丹、天峨、東蘭、柳江、來賓北、宜山、柳城、忻城、都安、馬山、上林、賀縣、武鳴、平果、崇左、龍州、大新、天等、寧明、靖西、德保、那坡;

  • 讀kr-的:來賓南、石龍、鹿寨、貴縣、荔浦、陽朔;

  • 讀kl-的:賓陽、橫縣、隆安;

  • 讀tɕ-的:田東、田陽、百色、鳳山、淩雲、田林、隆林、雲南廣南、邱北、硯山(後三縣讀tʃ-);

  • 讀k-的:邕寧、欽州、扶綏、上思。

複輔音聲母kl-在侗台語中的一種演變方向是向舌根音或舌尖音演變(韋景雲2003):article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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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侗台語裡,也有“吃”的聲母為ts-的,如:仫佬tsaːn1、水語tsje1、佯僙tsjeːn1、拉珈tsen1(梁敏、張均如1996:160)。因此,漢佬話的“吃”可能來自壯語,其聲母的發展為:ts<tɕ<kj<*k,與欽州壯語的k<kj不同。tsɐn33(“吃”)與“進”(tsɐn21)聲母韻母相同,但聲調不同,它們並非同一個詞;漢佬話的33調可以對應壯語的第1調,而壯語的“吃”均為1調,因此,雖然tsɐn33與漢語的“進”語音更相似,詞義也能聯繫在一起,但從發展及實際情況看,把它解釋為壯語的演變更為合理。

  • 與漢佬話關係密切的欽州新立話及靈山陸屋話雖然屬於粵方言,但由於它們受客家方言及平話的影響較大,不能作為粵方言的代表。也就是說,如果一個詞在客家方言及欽州新立話中都出現,但在廣州話等其他粵語方言中沒有出現,這個詞也算作一個客家話詞,而不能算作是客家話和粵語共有詞。

3.2.1 壯語

壯語可分為北部方言和南部方言,兩種方言大體以南寧市及邕江、右江為界。壯語北部方言分佈在廣西北部地區及廣東連山,雲南的丘北、富寧、廣南北部,包括桂北、柳江、紅水河、邕北、右江、桂邊、丘北、連山8個土語;南部方言分布在廣西南部地區以及雲南的硯山、文山、西疇、麻栗坡、馬關、廣南南部,包括邕南、左江、德靖、硯廣、文馬5個土語(張均如、梁敏、歐陽覺亞等1999:29–30)。

欽州壯語屬於南部方言的邕南土語,講北部壯語的人口很少(欽州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2000:1331)。欽州壯語所屬的邕南土語地處壯語南北方言交界處,又受到平話和粵語的影響,因而土語內部各地的語音差別較大;有些詞的讀音近似北部方言而有別於南部方言的左江或德靖土語;土語內部有一些與其他土語不同的特殊詞(張均如、梁敏、歐陽覺亞等1999:42−44)。

由於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及所處環境的複雜性,使欽州壯語呈現複雜的面貌。這種情況在漢佬話的壯語來源詞彙中也有所體現。漢佬話中來源於壯語的詞彙可以大致分為與欽州壯語相同和與欽州壯語不同兩種情況。

與欽州壯語相同的情況可以判斷漢佬話中的壯語詞來源於欽州壯語。這種情況可以分為兩個小類,一類是與其他壯語方言也相同的:

另一類是只與欽州壯語相同,與其他壯語方言不同的:

漢佬話中還有一些壯語詞與欽州壯語不同:

如果說與欽州壯語相同的各種情況是由欽州壯語的影響導致的,那麽,與欽州壯語不同的情況的產生有幾種可能性:一是除了與欽州壯語接觸外,漢佬話可能也跟其他壯語有所接觸並受到它們的影響;二是以前漢佬話中的壯語詞與欽州壯語相同,後來二者朝各自的方向發展,最後變得不同。

3.2.2 漢語

漢佬話中的漢語主要有粵語、客家話、平話,以及不太確定是否來自閩南語的成分。

3.2.2.1 粵語

由於粵語在當地的影響,粵語詞在漢佬話中占的比例較大,特別是一些新進入的現代詞彙,例如:音樂jɐm33 ŋɛk21、喇叭la55 pa55、相片siɛŋ21 piɛn21、鋼筆suei13 pɐt55、鉛筆jin55 pɐt55、畢業pɐt55 nip21、發票fa13 piu33、人民ȵɐn55 mɐn55等都是通過粵語進入的。

3.2.2.2 客家話

客家話的語音對漢佬話的影響較大,但詞彙上客家話的獨有詞不多,更多的是客家話與粵語的共有詞。

哥哥(多為背稱)稱“老伯”lau35 pak78是客家話北片(閩西和贛南)的特徵詞,南片(粵東和粵中)擴大指所有的哥哥(多為背稱)5。除了客家話,邵武、順昌、將樂閩語也有這樣的叫法(溫昌衍2002:267)。漢佬話“哥哥”稱a33 pɛk24(“阿伯”)與此相似,來自客家話或閩語有待進一步研究。

3.2.2.3 平話

平話詞彙主要表現在基本詞彙上,還有一些是平話與粵語的共有詞。

漢佬話表人稱複數的詞為tɔi53,與廣西橫縣平話的ty22及廣州粵語的tei都是義同音近。這個詞在欽州新立話中有兩讀tʻɔi42和tʻui42。欽州新立話沒有撮口呼,凡是撮口呼韻母都以ui來對應,如:“豬”tsy44(橫縣平話)—tʃui55(欽州新立話)。因此可以判斷欽州新立話的tʻui42來自平話。tʻɔi42可能是tʻui42的音變。而廣州粵語中的ei與漢佬話的ɐi對應,如:“皮”pʻei21(廣州粵語)—pɐi55(漢佬話)。所以漢佬話的tɔi53應該來自平話。

3.2.2.4 閩南語

在漢佬話詞彙中,幾乎沒有發現來自閩南語的詞。這有幾種可能:一是漢佬話人群的祖先所使用的語言為粵語或客家話,不是閩南語,所以漢佬話中幾乎未見閩南語的影響;二是漢佬話的來源語言中有閩南語的成分,但由於年代久遠,且閩南語在當地的影響力較小,因此其中閩南語的成分讓位給强勢語言而消失了。有些看似來自閩南語的詞在其他方言中也能找得到,如結構助詞“的”和判斷動詞“是”。

漢佬話中ɛ33為結構助詞,放在修飾或限定成分和中心語中間,用來標明二者之間的結構關係,相當於漢語普通話的助詞“的”。如:

  • kɐu33 jiu21 tʻu55 vit55 ɛ33 kɐi21 我要大的雞

  • 我 要 隻 大  的 雞

  • kɐu33 ɛ33 suei33 我的書

  • 我 的 書

ɛ33也可以構成“的”字結構短語,如:kʻɔn21 tʻit33 ɛ33打鐵的、kʻɔn21 tsʻap21 ɛ33打雜的、hɛn33 pɛk21 tɐu33 ɛ33看門的。

結構助詞在幾種南方漢語方言中的用法相同,但讀音不同。在欽州新立話中為“箇”(kɔ42)(黃昭豔2011:286–287),梅縣客家話為“個”(ke53)(羅美珍、鄧曉華1995:20),粵語中為“嘅”(kɛ33)(袁家驊2001:213–214),平話中用kə33(心墟)、ko33(賓陽)、kɔ24(融安)、kɔ22(靈川)表示(張均如、梁敏1996b),閩南語為“的”(e35)(周長楫1998:106)。除了漢佬話和閩南語為零聲母外,其他的都是舌根聲母,韵母也有所不同:

漢佬話的ɛ33與閩南語的e35用法相同,語音相近,其語音與梅縣客家話、粵語、平話均不同。但是,在客家話中也有“的”讀e的情況。客家話用“剬e5”、“牯e5”、“穀e5”指雄性動物,用“牸e5”、“媛e5”等表示雌性動物(鄧盛有2007:230)。廣西馬山、合浦客家話6的結構助詞也為零聲母e,與梅縣客家話不同。因此,漢佬話的結構助詞ɛ33有可能來自當地客家話而非閩南語。

同樣的,漢佬話的判斷詞與閩南語相同,與梅縣客家話及廣州粵語等不同:

但是,平話及欽州新立話的判斷詞也與漢佬話同音,漢佬話及欽州新立話的這個詞可能是受平話(所在地語言)的影響,而非來自閩南語(遷出地語言)。

閩南語的“頭”加在物體名詞後,表示物體為“塊”形及“短”的,如“椅頭”表示“方而短的椅子”,“磚頭”表示“半塊的碎磚”(袁家驊2001:270)。漢佬話的lɐu24表示“頭”,它也可以放在名詞後充當後綴。lɐu24充當名詞後綴時,有時也可以表示“短”的意義,如tɕin33表示“整塊的磚”,tɕin33 lɐu24表示“一小截磚頭”。漢佬話的這個特點是否來自閩南語有待進一步研究。

3.2.3 自有詞

除了來自壯語、漢語的詞,漢佬話中還有一些本語言特有的詞,我們稱之為“自有詞”。漢佬話的自有詞主要有三類,一類是以壯語、漢語語素結合構成的“合璧詞”,另一類是語素為壯語或漢語,但結構或形式與壯語或漢語詞不同的“同素異形詞”,還有一類是在相關語言中找不到語素對應的詞,我們稱之為“異素詞”。

3.2.3.1 合璧詞

合璧詞是指一個詞由壯語與漢語語素結合而成的詞。同樣是修飾語與中心語結合的形式,其結構有“壯+漢”和“漢+壯”的不同。

3.2.3.2 同素異形詞

在漢佬話中,有一部分詞的語素完全是壯語或漢語,但在壯語或漢語中又沒有這樣結構的詞,可以確定這些詞並非來自壯語或漢語,而是漢佬話人群利用壯語或漢語的語素創制出來的新詞。我們暫且稱之為“同素異形詞”。

漢佬話同素異形詞有兩種,一種是由壯語語素構成的,另一種是由漢語語素構成的。由漢語語素構成的詞很少。

3.2.3.3 異素詞

除了構詞語素來自壯語及相關漢語方言的詞,漢佬話中還有一些詞的構詞語素在這些語言中找不到,我們把這些詞稱為漢佬話的異素詞。這些詞中,有些可能是漢佬話的創新,有些來自這幾種語言及方言之外的其他語言的影響,或者是歷史語言的傳承,只是由於語言的演變,在現代語言的比較中暫時找不到其來源。

4 漢佬話中的詞彙整合

在語言演化過程中,不同語言的接觸會產生語言重構。重構是指一種語言機制和(或)其經常使用的語用原則的重新組合(穆夫溫2012 [2001]:20)。我們在這裡所說的“整合”除了包括重構,還包括不同語言的詞彙在漢佬話中的不同分布。

4.1 漢佬話中的詞彙整合一:分佈

漢佬話中有不同來源的詞彙,從理論上說,這些詞彙在漢佬話中的地位是同等的。其實不然。我們調查的3513個詞中,來自漢語的詞有2040個,占58%;來自壯語的詞405個,占12%;漢佬話自有詞1068個,占30%。從所占比例來看,漢語>自有詞>壯語,且漢語來源詞占絕對優勢。如果僅從這些數據來看,對漢佬話影響最大的是漢語,最小的是壯語。但是,如果將漢佬話的詞彙分按核心和周邊區分,看看各語言在其中所占的比例,就會看到它們在不同層面的地位不同。

我們以斯瓦迪士的100核心詞作為詞彙最核心的部分,他的200核心詞作為次核心部分,以《壯語簡志》的附錄詞彙(韋慶穩、覃國生1980:103–131)剔除一些像“光榮”、“偉大”、“工人階級”這樣的現代漢語借詞為基本詞彙,以除此之外我們調查所得的詞彙作為外圍詞彙,對漢佬話詞彙進行分層,得到一個由核心向周邊漸進的詞彙分布。

將上表結果製成更為直觀的折線圖:

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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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壯語、漢語、自有詞在漢佬話中所占比例折線圖

Citation: Bulletin of Chinese Linguistics 9, 1 (2016) ; 10.1163/2405478X-00901010

由相關資料及折線圖可以看到漢佬話詞彙中各語言的地位:

  • 壯語詞的數量由核心詞向外圍詞彙遞减,除了在核心詞部分壯語詞數量超過漢語詞,在其他的部分壯語詞數量都低於漢語詞,在外圍詞彙部分,壯語詞的數量甚至低於自有詞,說明壯語詞在核心詞部分影響最大,在外圍詞彙部分影響最小;

  • 漢語詞由核心詞向外圍詞彙遞升,除了在核心詞部分漢語詞少於壯語詞外,在其他部分漢語詞都多於其他兩種類型的詞,且在基本詞彙及外圍詞彙中,漢語詞的數量遠大於壯語詞及自有詞,說明在總體上漢語對漢佬話的影響最大;

  • 自有詞由核心向外圍沒有明顯的走向,其比例在各部分都在20%–35%之間,其在核心詞部分的影響不及壯語,在外圍詞彙部分的影響不及漢語。

意西微薩•阿錯(2004:106)對作為藏、漢混合語的倒話的研究發現,源語言在混合語系統中的分布並非是機械的、單純的分布,通過對詞彙系統由核心到邊緣的分階考察發現,兩種源語言呈對立的漸變階狀分布,即一種源語言由核心向邊緣逐漸减少,另一種源語言由核心向邊緣逐漸增多。漢佬話中的壯語及漢語來源詞同樣呈現了這樣的特點。

我們再從漢佬話的詞彙系統中選取五個子系統,分別是人體部位、天文、地理、食物(主食,菜肴)、服飾,來看看各種語言在子系統中的影響。在斯瓦迪士200核心詞中,人體部位詞共23個,占11.5%;天文詞11個,占5.5%;地理詞12個,占6%。食品和服飾詞均未出現。根據出現比例,這五個子系統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為人體部位子系統,第二類為天文、地理子系統,第三類為食物、服飾子系統,這三類由核心到外圍所占比例的順序為:第一類>第二類>第三類。

漢佬話五個子系統中,各種來源詞彙在其中的數量及所占比例為:

將上表中壯語及漢語的資料繪成的折線圖如下:

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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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五個子系統中壯語、漢語所占比例折線圖

Citation: Bulletin of Chinese Linguistics 9, 1 (2016) ; 10.1163/2405478X-00901010

漢佬話中的壯語來源詞所占比例是由第一類向第三類遞减,漢語來源詞由第一類向第三類遞增,它們所表現的走向與兩種來源語言在核心詞到周邊詞的走向相同。這說明在漢佬話詞彙系統中,各種來源的詞彙的確呈現有序的分布。

4.2 漢佬話中的詞彙整合二:重構

以上我們討論了不同來源的詞在漢佬話中的分布,看起來好像不同來源的詞的分布有各自的範圍,然後它們再共同構成漢佬話的詞彙系統,各種來源詞彙之間沒有什麽關聯。然而通過考察,發現不同來源的詞並非以原貌進入漢佬話詞彙,而是通過整合的方式以新的面貌出現在漢佬話中。下面我們以修飾結構的複合詞以及由lɛk55構成的詞來探討漢佬話中詞彙整合的問題。

4.2.1 修飾結構

壯語和漢語在類型上極為相似,從語法上不容易將二者區分開來。壯語和漢語在語法上的一個顯著區別在於修飾結構。“一般來說,漢語在類型上的特徵之一是具有‘修飾語—中心語’(或‘形容詞—名詞’)的詞序”(丁邦新2000:194)。壯語偏正結構詞中,前正後偏式,即主體(中心語)在前、從屬(修飾成分)在後是壯語構詞的主要方式;前偏後正式形式除個別已經詞化了的“數量”或“數名”結構外,大都是比較常用的漢語借詞(張均如等1999:358−362)。

在漢語中,有一些與普通話語義、語素相同,但詞序不同的複合詞,這些詞被稱為“逆序”(inverse)(Yue-Hashimoto 1993:1)、反常詞序(丁邦新2000)、異序(項夢冰1988)等。逆序詞包括併列結構和我們要討論的修飾結構兩大類。修飾結構又包含“詞根+性別標記”和“詞根+修飾語素”兩種。這些逆序詞普遍存在於南方方言中(Yue-Hashimoto 1993:1–6)。但是,無論從歷史發展或是現時的表現看,漢語修飾結構複合詞為“修飾語+中心語”的情況更為多見。

修飾結構詞序為“修飾語+中心語”8  的情況在壯語中也有存在,如欽州壯語的“剬牛”為tak8 wa:i2,“母牛”為me6 wa:i2,修飾語在前,中心語有後。壯語的這種情況是與漢語長期接觸產生的,但總的來說,壯語修飾結構還是以其原有的語序為主。如:

從比較的情況看,無論是北部還是南部壯語,都是“中心語+修飾語”的情況占多數;從總體的情況看,更是“中心語+修飾語”的固有語序占絕對優勢。因此,雖然受到漢語的影響,但總的來說,“中心語+修飾語”仍是壯語的主要語序。

漢佬話的詞彙來源有壯語、漢語、自有詞幾種,從語素構成來說,可以分為“壯語+壯語”、“漢語+漢語”、“壯語+漢語”、“漢語+壯語”四種;從修飾結構的詞序來看,可以分為“中心語+修飾語”及“修飾語+中心語”兩種。二者結合,得到八種組合:

這八種組合在漢佬話中所占的比例為:

“漢語+漢語”的形式占多數與漢語在漢佬話中的絕對數量大有關。從各類的情况看,可以看出一些規律:

  • 語素結合形式為“壯語+壯語”時,“中心語+修飾語”和“修飾語+中心語”的形式的數量相當;

  • 語素結合形式為“漢語+漢語”時,幾乎都是“修飾語+中心語”的形式;

  • 自有詞,無論是“壯語+漢語”還是“漢語+壯語”的形式,都是“修飾語+中心語”的語序佔優勢。

從總體來說,漢佬話中的修飾結構以“修飾語+中心語”的詞序為主。也就是說,漢佬話的修飾結構在構詞時,語素與語法是分開的,無論是全為壯語語素的詞,還是分別為壯語和漢語語素的詞,都有可能採用更為優勢的漢語詞序“修飾語+中心語”來構詞。從修飾結構來看,來源詞彙進入漢佬話時,除了“漢語+漢語”並“修飾語+中心語”的形式由於在詞彙和詞序上都占優勢、所以基本上是按照漢語原貌進入外,其餘的並非原原本本地按照原貌進入,而是以現有的語素作為構造材料,再加上漢語的詞序構成。來源語言詞彙是經過了整合的過程之後才進入漢佬話的。

4.2.2 由lɛk55所構成的詞

漢佬話修飾結構的情況容易讓人誤認為漢佬話詞彙的整合就是一個來源的語素與另一個來源的語法相結合,其實整合並非如此簡單。我們以lɛk55所構成的詞來進一步考察漢佬話詞彙整合的情況。

漢佬話中,lɛk55的用法有:

  • 兒子,孩子。它可以單用,也可以放在詞首。如:

    • 單用。tsʻoŋ21 lɛk55養子 mei55 lɛk55生子

    • 養 兒子 有 孩子

    • 詞首。lɛk55 lɛk55孩子,嬰兒 lɛk55 sau33女兒 lɛk55 mɔi53女孩

    • 孩子   姑娘   妹

  • 手指頭或腳趾頭。如:

    1. lɛk55 mui33手指頭 lɛk55 tin33腳趾頭

    2. 手     腳

  • 表示物體。如:

    1. lɛk55 tɐŋ21凳子 lɛk55 jɛk53繩子

    2. 凳    繩

  • 表示“小”。如:

    • 動植物。lɛk55 vai55牛犢 lɛk55 ɬɔk53蝌蚪 lɛk55 miu33幼苗

    • 黃牛   蝌蚪   苗

    • 物品。lɛk55 tɕʻi33車子 lɛk55 ɬu55小船

    • 車    船

    • 自然。lɛk55 lɔi33小山 lɛk55 tɕʻuaŋ33小洞 lɛk55 mɔŋ33小溪

    • 山    洞     溪,溝渠

  • 表示“輕視”的附加意義。如:

  • lɛk55 tsʻɐk21小偷

  • 偷,賊

從意義上看,lɛk55似乎是由漢佬話獨立產生、經過語法化形成的。但是對lɛk55作進一步考察就會發現,它的形成跟壯語及粵語有極大的關係。

從語音上看,lɛk55來自壯語的lɯk8

lɯk8在壯語的意義和用法主要有(廣西壯族自治區少數民族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壯漢英詞典編委會2005:743−744):

  • 作名詞,表示兒子、子女。如:

  • te1 mi2 so:ŋ1 pou4 lɯk8. 他有兩個兒子(孩子)

  • 他 有 二 個 兒子,孩子

  • 2.作名詞,表示手指或脚趾。如:

  • lɯk8 tin1腳趾頭 lɯk8 fɯŋ2手指頭

  • 腳    手

  • 作量詞,放在名詞前,表示對形態或數量的輕視。如:

    1. so:ŋ1 lɯk8 fai4 nei4 ˀbou3 kau5 juŋ6. 只有兩根木頭不夠用

    2. 二 量詞 木頭 這 不 夠 用

  • 作前綴。如:

    • 表年輕人。如:

    • lɯk8 ˀba:u5小夥子 lɯk8 sa:u1姑娘

    • 小夥子   姑娘

    • 表示子實、果子、瓜果等。如:

    • lɯk8 ma:n6辣椒 lɯk8 fak8冬瓜 lɯk8 kjo:i3芭蕉

    • 辣      蕉

    • 表示人體部位。如:

    • lɯk8 ta1眼睛 lɯk8 kja:k9手指彎曲後凸起的指節處

    • 眼睛

    • 表示物體。如:

    • lɯk8 pa:k9冰雹 lɯk8 kat7扣子 lɯk8 fou2魚漂

    • 扣子   浮

  • 作後綴,放在名詞後表示“小”。如:

    • 動植物。如:

    • va:i2 lɯk8牛犢 kai5 lɯk8小雞 pjak7 lɯk8菜苗 fai4 lɯk8樹苗

    • 水牛   雞   菜    樹

    • 物體。如:

    • kwa:k9 lɯk8小鋤頭 sai3 lɯk8小腸

    • 鋤頭     腸

壯語的lɯk8與侗台語其他語言為同源詞。暹羅語的lu:k8本義為“後裔”、“子孫”,其引申路徑有兩種,一種是:後裔;子孫>表凡一物為他物所生、所出,或附屬他物者>小;小而圓>圓;另一種是:子孫,子女>從屬;卑下(邢剬畹2000:351)。壯語的lɯk8的引申過程也與暹羅語一致。

對比漢佬話的lɛk55和壯語的lɯk8,可以發現它們有以下的異同點:

  • 漢佬話的lɛk55和壯語的lɯk8都可以表示“兒子、孩子”,但像漢佬話中lɛk55 lɛk55(“孩子”)這樣的表達是壯語所沒有的,這個詞應該是漢佬話仿照lɛk55 sau33(“女兒”)、 lɛk55 mɔi53(“女孩”)這樣的詞的創制出來的,是以詞首lɛk55再加上表示“兒子、孩子”的lɛk55構成的。

  • 漢佬話的lɛk55和壯語的lɯk8都可以表示“手指頭”和“腳趾”,而且詞序相同。

  • 壯語中表示子實、果子、瓜果等的前綴lɯk8在漢佬話中一律用實詞mɛk53(“水果”)來表示。

  • 漢佬話的lɛk55和壯語的lɯk8都可以表示“輕視”的附加義,但壯語的lɯk8作為量詞,可以單用,漢佬話的lɛk55只能放在詞首。

  • 二者都可以表示物體名稱,但它們的表達完全不同,即漢佬話中用lɛk55來構成的物體名詞並非來自壯語,壯語中用lɯk8表示的物體名詞也沒有影響到漢佬話:

  • 表“小”時,漢佬話的lɛk55和壯語的lɯk8都可以與表動植物的名詞結合,只是詞序不同。根據上文的分析,漢佬話和壯語有一些語素相同、詞序不同的詞,因此,表動植物的“小”可以認為漢佬話與壯語相同。但漢佬話中的一些由lɛk55構成表動物及物品的詞在壯語中不會由lɯk8來構詞,如“蝌蚪、車子”等。表自然的“小”漢佬話中可以用lɛk55表示,壯語中不能用lɯk8、只能用形容詞i5來表示:

  • 除“手指頭”和“腳趾”外,壯語的lɯk8可以用來表示人體部位,漢佬話的lɛk55沒有這樣的用法。

通過比較可以看出,漢佬話的lɛk55與壯語的lɯk8在表“兒子、孩子”、“手指、腳趾”及表動植物的“小”幾個意義上有重合。二者語音相近,意義上有聯繫,可以看出壯語lɯk8對漢佬話lɛk55的影響。

再將漢佬話lɛk55所構成的詞與漢語作比較,也會發現一些對應規律:

從漢語詞的構詞形式來看,A類、E類以“子”來構詞,但A類的“子”為實詞,表示 “孩子”,E類的“子”為詞綴,作為名詞標記,同時也表“小”;C類和D類都以“小”為構詞語素,但C類的“小”指形狀小或時間短等,D類的“小”帶有喜愛或輕視等的附加意義;F類既不帶“小”,也不帶“子”。這些詞的形式不盡相同,但它們都與“小”有關。E類的“子”是名詞標記。“子”從人之幼者到動物、植物之幼者,再到無生命者,“子”用於無生命物時,往往指個頭小、弱的事物,“子”作為無生命物體詞綴時最重要的範疇特徵是小稱(楊賀2009)。F類的“蝌蚪”雖然沒有以“小”或“子”來構詞,但它也具有“小”的特徵,可以在它前邊加上“小”,其意義不變:蝌蚪—小蝌蚪,而且如果不表示臨時意義的話,一般只加“小”,不能加“大”:小蝌蚪—*大蝌蚪。同樣的,D類的“小溪”、“小偷”一般也只能冠之以“小”,而不能稱為“*大溪”、“*大偷”。

我們以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CCL)語料庫對D、E、F類的一些詞進行檢索,發現它們均以“小”為主要特徵:

從上表的對比中可以看到,無論是D、E類這樣以“小”、“子”這些具有小稱外在標記的語素構成的詞,還是F類這樣沒有小稱標記的詞,它們都以“小”為特徵,因此它們可以加上語素“小”且不改變詞義,而且與“小”搭配出現的數量要比與“大”搭配出現的數量多得多。

如果將漢佬話中lɛk55所構成的詞與粵語對比,更會發現lɛk55能夠與粵語的“仔”對應。粵語的“仔”(tsai35)放在名詞後表示“小”,普通話帶有“小”義的“子”、“兒”尾在粵語中大都可以用“仔”來對譯;“仔”有時也用來表示輕蔑,但僅限於指人(袁家驊等2001:211)。廣州粵語的“仔”可以加在人稱名詞或人體部位名詞後,如:男仔(男孩子)、女仔(女孩子)、手仔(小孩子的手)、腳仔(小孩子的腳);也可以加在物類名詞後,包括各種傢具、器皿、房屋、衣物、花草、家禽、家畜、鳥、獸、魚等,如:枱仔(小桌子)、刀仔(小刀兒)、屋仔(小房子)、樹仔(小樹)、山仔(小山)、雞仔(小雞兒)、魚仔(小魚兒)等(黎緯傑 1981)。漢佬話與漢語對比的幾種類型,除了類型B粵語不能用“仔”來表示,其他類型都可以用“仔”來構詞:

可以說,漢佬話的lɛk55在構詞時具有“小”的意義,可以與粵語的“仔”對應。

漢佬話的lɛk55與壯語的lɯk8和粵語的“仔”的意義既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

lɛk55與壯語的lɯk8及漢語的“小”或“子”情況都不盡相同,這表明語言接觸“看起來更像是競爭和選擇的結果,而不是相接觸的方言中的任何共同特徵”(穆夫溫2012 [2001]:6)。

壯語的lɯk8表“小”時,主要放在名詞後邊;粵語的“仔”同樣也是放在名詞後邊,這與漢佬話lɛk55放在名詞前的詞序不同。在壯語和粵語中,表“小”有多種不同的表達,壯語除了用lɯk8,還可以用i5(小)來表示;粵語除了“仔”,還可以用“小”(siu35)和“細”(sɐi33)來表示。使用不同的語素構詞,詞序也有所不同:

甲類和乙類都是壯語,甲類是表示“小”的語素放在名詞後,乙類放在名詞前;丙類和丁類都是粵語,丙類表示“小”的語素放在名詞後,丁類放在名詞前。也就是說,無論是壯語還是漢語,表示“小”的語素既有在名詞之前,也有在名詞之後。類別的多樣為漢佬話在語素及詞序的選擇提供了多種可能。

lɛk55單用時並不表示“小”的意義,漢佬話中還有表示“小”的詞nɛn33和mɛk33,因此,表示事物的“小”在漢佬話中還有另外的表達,如:

從一般情況來看,第一類和第二類分別符合壯語和漢語的規則,但對於作爲融合多種語言和規則的漢佬話來說,第三類也是一種重要的表達方式。而由於漢語語序在漢佬話中占重要地位,因此表“小”時,第二、三類比第一類更為常見。

漢佬話lɛk55表“小”受到壯語和漢語的雙重影響:首先,漢佬話從壯語表示“孩子”的lɯk8 提取出“小”的特徵;其次,以lɛk55來匹配漢語的“小”,由於壯語也有以lɯk8作為詞首語素的情况,這種情况與漢語語序相吻合,因此,以“lɛk55+其他語素”來對應漢語中的“小+其他語素”成為lɛk55最主要的構詞方式;第三,一些不以“小”構詞、但有“小”義的詞,被分析成“小+其他語素”的形式後再與lɛk55對應構詞。也就是說,漢語對漢佬話lɛk55類詞的影響不僅僅在語法方面,在詞義方面也有所影響。這些現象說明“歷史演變的真正涵義不是主要句子成分的呆板再排列,而是詞序上的複雜的語義交替”(Light 1981:33)。

5 結語

本文通過對廣西欽州漢佬話詞彙的考察,發現:

  • 漢佬話詞彙的來源有壯語、漢語及漢佬話的自有詞三種,漢語主要來自客家方言、粵方言、平話;

  • 各種來源語言在漢佬話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壯語的影響主要在核心詞部分,越往外圍影響越小;漢語則相反,核心詞部分影響小,越往外圍影響越大;

  • 漢佬話語法的影響主要來自漢語,但是,漢佬話詞彙的整合不僅僅是“壯語語素+漢語語法”這樣簡單的結合,而是經過語法、語義等方面的分析之後再重新整合的複雜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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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此所使用的土語名稱為當地人的稱呼,並非語言學意義上的分類。

2 其字輩爲“鳳治國日雲謀韋鶴仁性允廣民辛其昌正成家業……”,現在村裡的老一輩主要是“正”字輩。

3 匿名審稿人告知,參看張雙慶、庄初升《香港新界方言》(香港:商務印書館,2003)。

4 此處的地名仍按原作名稱抄錄,對於已改名的地區並不改為現在使用的名稱。

5 原文如此。

6 馬山客家話承鐘南海先生告知,合浦客家話承朱梁鳳女士告知,二位均爲客家話母語者。謹致謝忱。

7 這個詞也有另一種說法為lo55 fɐi33 ŋuei55(“羅非+魚”),與漢語正常語序相同。

8 這裡所說的“修飾語”包括Yue-Hashimoto(1993:2)所指的“性別標記”和“修飾語素”,下文如無特殊說明均採用此種意義。

9 由於我們要考察的是這些詞與“小”、“大”構詞使用數量的差異,所以在統計時將專有名詞排除在外,因此,雖然出現以“大溪”爲地名的詞,但不進入我們的統計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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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欽州漢佬話的語言成分來源及詞彙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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